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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建章-中国人太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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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建章,携程旅行网董事长。在他的领导下,携程旅行网成长为中国互联网和旅游行业最成功的公司之一。2007~2011年在美国斯坦福大学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研究领域包括人口和创业以及中国劳动力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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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生育刻不容缓》第二章:人口与自然资源  

2015-06-17 17:17:00|  分类: 财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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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生育刻不容缓》全文刊于《决策与信息》2015年第2期,共有12章,本篇是第二章。

作者:梁建章、黄文政、李建新

 

        (一)中国人均资源是否太少?

       中国大多数自然资源的人均占有量都低于世界人均,这是否说明中国人口太多呢??其实,由于世界自然资源分布极不均匀,使用世界人均来作为判定资源多寡的标准存在极大的误导性。以森林资源为例,全球233个国家和地区中,人均占有量低于世界人均的就有158个,这些国家和地区的总人口占世界的79.43%。法国是欧洲人均自然资源比较丰富的国家,但除耕地一项外,在国土、淡水、森林、石油、煤炭和天然气等每一项资源上的人均占有量都远少于世界人均。德国、英国、意大利更在每一项上都是如此;甚至巴西这样地大物博,人口并不太多的国家,其石油、煤炭和天然气的人均占有量都要远低于世界人均。

       因此,以没有代表性的世界人均为标准来判定中国资源太少、人口太多极具误导性。如下表所示,在国土、耕地、淡水、森林、石油、煤炭和天然气等每一项自然资源上,与其他国家相比,中国的人均占有量都处于世界中间甚至靠前的位置。除耕地外,人均资源高于中国的国家总人口都不到世界的50%。而且人均资源高于中国的国家并不比低于中国的国家更富裕。世界上只有极少数国家在几乎所有自然资源的人均占有量上都像中国这样居于中间靠前的位置。

 

中国人均资源占有量与其他国家的比较

《放开生育刻不容缓》第二章:人口与自然资源 - 梁建章 - 梁建章-中国人太多了吗?

注:数据来自联合国统计署、世界粮食与农业组织和联合国人口署(2010)。

 

       自然资源可分为非交易和可交易两类。非交易资源包括国土、耕地、淡水等,资源量取决于国土的物理特征,一般可循环使用。可交易资源包括石油、煤炭、天然气和矿产等,可在国际市场上交易,一般不可循环使用。这种区分并不严格,比如森林作为国土环境特征是非交易的,但森林产品则是可交易的。上表显示,中国的非交易和可交易资源在世界上的位次都不低。即使在现有技术条件下,中国的非交易性资源,如耕地和淡水在人口峰值时也是足够的,而可交易资源则是全球供应的。以世界人均占有量为标准来认定自己人口太多并限制生育是削己足适他履。按这种思路,如果世界上除了中国,只有俄罗斯、阿根廷、加拿大和澳大利亚,中国岂不要把人口降到现在的几十分之一?

        (二)中国水资源够吗?

       淡水是循环资源,并非越用越少。中国的人均水资源大约是世界人均的27%,给人感觉是中国人口太多,导致水资源匮乏。但全球的水资源分布极不均匀,233个国家和地区中,人均占有量低于世界人均的有166个,这些国家和地区的总人口占世界的73.76%。相比之下,中国的人均水资源排在第118位,与英国和德国相当,人均水资源高于中国的国家只占全球人口的43%。

       中国缺水的地方主要在华北和西北。如果缺水真的影响发展,那也应让人口内部流动,而非减少全国总人口。巴西水资源总量全球第一,人均水资源是世界的5倍,但其东北部9个州却处于半干旱状态,长期缺水。如果这不能说明巴西人口太多,中国局部缺水也不说明中国人口太多。况且,中国水资源浪费严重;农业用水占淡水使用量61%,但使用效率却只有世界水平的一半。

       美国的水资源东多西少,但位于西海岸的加利福尼亚却是美国人口最多的州和高科技重地。该州水资源在空间和时间上分布极不均匀,占人口2/3的南部地区水资源匮乏,年降水量只有北京的70%左右,用水量大的夏季有时连续数月无降水。但加利福尼亚建立了世界规模最大的调水工程体系,确保了各项用水。目前,该州人均用水量为美国平均水平的91%。虽然水资源问题将长期困扰该州,但控制人口从来不是选项;加利福尼亚水计划就考虑了不同情形下的人口增长;其中高方案的估计是,未来40年该州人口从3800万增至7000万。

        以色列人均水资源仅仅是中国1/7,但生育率却是中国的2倍左右,而且以色列根据回归法及其第一和第二修正案,依然一如既往地从海外吸引犹太移民增加人口。以色列目前日常供水正常,农业基本自给,缺水反而成为推动以色列技术进步的动力。比如,通过海水淡化,以色列有望成为淡水出口国。农业水资源匮乏也促使以色列不断发展和完善滴灌等技术。

        中国人均水资源占有量在全球处于中等水平。而且,中国土地广袤,不同地区之间的气候条件和地质构造千差万别,使得内部互通有无、相互补充的能力更大,水资源匮乏不该成为中国控制人口的理由。

        (三)限制生育对降低资源消耗有多大意义?

       缓解资源压力一直是人口控制的主要理由之一。其实,生活和生产方式对资源消耗的影响远超人口政策。从1980至2013年,中国年能源消耗增长了500%多(中国能源统计年鉴,2014),而国家统计局局长马建堂(2013)确认,自1980年算起,计划生育少生了一两亿人,相对幅度不到15%。如果为了经济发展可接受能源消耗增长500%多,那降低15%的人口有何意义?况且,如果把控制人口的决心、力度和代价用来提高能源使用效率,节省的能源何止15%?

       中国限制生育对资源压力的减缓,会被其他国家需求上升所抵消。随着未来人口老化和锐减,中国的市场规模将相对萎缩,政治、经济影响力和军事潜力下降,对国际资源的议价能力和掌控力将弱化,最后可能用更高的价格来购买国际市场的资源。控制人口其实是以消减本民族后代的代价,为他国节省资源,并让自己的后代处于未来资源市场上的劣势。

  其实,中国目前很多主要工业产品的人均产量都已超过美国,比如中国的人均钢铁产量已是美国的1.8倍(世界钢铁联合会,2013)。世界10大集装箱港口,中国占了6个,美国一个都没有(商业杂志,2012)。虽然中国的人均能源消耗与浪费严重但也在减少的美国还有一定距离;中国在生产方面的很多人均硬实力,已经接近甚至超过美国。中国目前与美国的差距更多体现在科技、军事和文化软实力方面,支撑这些实力的关键是人而非自然资源。

        (四)自然资源会不会越来越昂贵?

       如果没有新的储量发现,按当前开采速度,石油会在54年后枯竭。但这个数字在1980年是32年(英国石油公司,2012)。从另一个角度看,虽然石油开采量不断增加,但探明储量的增加速度总体上却快于开采速度。总的看来,资源在短期内还未稀缺到严重影响生活方式的程度。担心自然资源枯竭而认为人口过剩的观念在1970年代曾盛行全球。现在世界人口翻了一番,类似的言论却渐行渐远。

       其实,只要价格能真实反映供求关系,任何一种资源的枯竭都不会造成灾难。因为某种资源变得稀缺,其价格会升高,这样循环使用或开发替代资源将有利可图。对于后发国家,这甚至还是机遇;石油价格如果超过300美元,中国的电动车、太阳能企业都能兴盛,在这些行业,中国与发达国家基本处在同一起跑线上。如果没有替代资源,生产与生活方式将会发生改变,这种改变是由全球共同承担的。除非发生灾变或市场被误导,稀有资源的需求通常不会急剧改变,而供应的衰减则会相对稳定,因此资源枯竭的时间有一定的可预见性,让经济体有足够时间调整应对。

       在终极意义上,替代资源几乎没有物理限制。比如地球一小时接收的太阳能足够人类一年的能源消耗(MacKAY,2009);中国1.02%的荒漠铺上太阳能光板足以满足2020年所有的电力需求(张守一等,2010)。只是传统能源还没有昂贵到需要这么做。替代资源也几乎没有技术极限。光纤的出现大幅降低了通讯基础设施的成本,因为其原材料广泛存在于自然界。页岩气是一种非常规的天然气,近年开采技术的进步将美国天然气的可开发年限从60年提升到200年以上(经济学人,2012),让美国天然气价格从10美元降至3美元左右。根据美国能源署(2010)的评估,中国可开采的页岩气资源总量占全球19.3%,超过其他任何一个国家。

       正是因为传统能源价格依然可以承受,代表替代能源产业发展前景的RENIXX指数自2006年设立到目前已经下跌了60%,产业发展陷入困境。以色列在沙漠中发展和完善的滴灌等技术,就是由人口增加和对农业安全的需求所催生的。靠减少人口来降低需求实际上也抑制了推动技术发展最重要的动力之一。

       经济规模可以由GDP来衡量。而自然资源的价值在经济中可表述为矿业增加值,因为矿业增加值包含开采许可费,资源的稀缺性已经被反映。按此指标,有数据的60多年来,自然资源价值占经济的比例总体上不断下降,现在已不足5%。

       自然资源贡献占经济的比例如此之低与日常生活经验是相符的。试想住房、服装、电脑、手机、汽车中的石材、棉纤、金属、塑料的价值有多大?听音乐、看病、旅游、接受培训的花费中有多少与自然资源相关?另一方面,人口数量虽在增加,但劳动力价格,即工资水平却在升高,说明最宝贵的财富,不是自然资源,而是人力资源。换言之,相对人类创造和享用的财富来说,自然资源越来越便宜,人力资源却越来越昂贵。

       用整体价值来衡量资源是否昂贵,比用单项资源的静态价格更合理。这是因为自然资源的界定和价格,会随知识增长和技术进步而变化。随着人口数量增加,需求上升促进技术进步,增强了人类发现和开发资源的能力。比如煤炭、石油在原始社会几无价值,但却是现代工业不可或缺的能源。又比如页岩气开采技术的进步,使得原先价值不大的页岩气资源变得有价值了,同时常规的天然气价格则大幅下降。相比各种自然资源,真正不断升值的是人的价值,因为人才是经济发展的原始动力。

  自然资源价值占经济比例总体下降的原因是,经济体具有自我调节的能力和多元化发展的趋势。如果某种资源变得稀缺,经济体未及时调整,其价格和占经济的比例,短期内也许会升高。但如果价格长期走高,即便没有替代品,生产和生活方式也会发生改变,该资源在经济中的比例会趋于消失。某种资源一旦稀缺到无法普遍使用就不再是资源了。即经济体的自我调整会挤出那些逐渐变得稀缺的资源。此外,经济多元化源自社会复杂程度的增加,其推动力是人口聚集和技术进步。

        (五)自然资源与国力是何种关系?

       从各行业的增加值来判断,在各种物品和服务的最终价格中,自然资源的价值远低于广义交易成本,也即在零售、物流、广告乃至融资环节的价值。因此,人口聚集所节省的广义交易成本可能大于自然资源的价值。在一国内部,发达地区几乎无一例外都是人口中心,其自然资源人均占用率通常低于全国平均水平,这是经济自然发展的结果。同样,如果打破国界屏障,世界经济真正全球化地自然发展,发达的地方也会是人口集中地,其自然资源人均占有率也会低于世界平均水平。

       即便在自然资源丰富的美国,真正体现国力的是其科技水平、政治影响力、军事力量和文化软实力,这背后是美国人口稠密地区的公司、大学等机构和基础设施。俄罗斯的面积大于中国,人均资源远多于中国,俄罗斯在25至64岁人口中有大学及以上学历的占54%,为全球最高(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2011)。然而,除了在军事工业上还拥有些优势外,俄罗斯对外经济几乎就是出卖资源,没有多少有竞争力的行业。

       1980年代以前,中国是原材料出口大国。现在中国人口占世界比例下降了超过3个百分点,但却是最大的原材料进口国。中国在2014年已成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净进口国;在2011年,中国进口的铁矿石占全球进口量61.5%(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2012)。

       这些变化让很多中国人忧心忡忡,但实际上体现的是中国的工业化和现代化推动的技术进步,使得中国人口的规模和聚集效应所带来的经济效率增加平衡甚至超越了进口自然资源的价值。比如,中国以前是原木出口大国,但现在却几乎是纯进口国,在2010年中国原木进口量是出口量的1209倍(国家林业局,2011)。虽然如此,因为中国是林业制成品出口大国,中国的林业对外贸易却是平衡的。这是典型的人力资源可以置换自然资源的例子。人口少的工业小国向人口多的工业大国出卖自然资源是经济合理性的体现。

       中国需要打破重物轻人、资源至上的心理,树立资源使用者赋予资源以价值的观念,才可能在与资源大国的博弈中应对自如。具体措施包括加大战略储备、开辟多方来源、准备替代方案并充分发挥政治影响力。向外购买资源不仅可平衡国际贸易,也有利于增强国际影响力。如果对外资源需求没有这么大,中国与澳大利亚、巴西和中东的关系可能不如现在。人口多、市场容量大的国家具有规模效应和强大的政治经济影响力,因而通常能以更低廉的价格购买资源。

       当然,自然资源对经济贡献比例下降并不表示其基础重要性在下降。就像经济越发达,食品开支占收入比例越少,可是一旦没有食品,生存都不可能。特别是,由于国界的存在,国家安全是经济发展的前提,而丰富的自然资源是保障国家安全的有利条件。然而,维持基础的稳固和国家安全最重要的是发展经济,厚植国力,强化国防,减少人口的后果适得其反。

     在资源供求达到均衡后,除非垄断,资源丰富地区相对落后并非特例。比如,江西、山西等资源大省都相对贫穷,系统性的分析更在全国范围证实了这点(姚予龙等,2011);美国电力42%来自煤炭(美国能源信息管理局,2012),西弗吉尼亚州产煤量第二,但人均GDP倒数第二。这种现象被称为资源诅咒,原因是对资源行业的投入可能挤压其他产业。此外,资源占经济比例的下降趋势、其价格的内在波动性和最终会枯竭的命运,都让资源型经济先天不足。石油输出国相对富裕,部分归功于石油输出国组织在维护其成员国的经济利益上的作用。石油价格被稳定在高于自由竞争下的均衡水平,但却又不足以让替代能源变得有利可图。

       澳大利亚和加拿大因新兴经济体的成长受益匪浅,但目前矿业对两国经济的贡献依然分别只有8.4%(澳大利亚统计局,2012)和4.5%(加拿大统计局, 2012)。两国在安全与经济上与整个西方世界高度整合并据此享受在自然资源上的某种垄断利益。

       资源丰富也许可短期致富,但无法长期强国。靠出卖自然资源度日的国家和地区,就像依赖遗产生活的年轻人,长此以往将丧失上进的动力和竞争的能力。仅靠自然资源致富的地方如不转型迟早会衰败。中国如果能维持足够的人口,就能以人口的规模和聚集效应所带来的经济效率上的优势来换取他国的自然资源,让一些资源丰富的国家在经济分工中依赖中国。这种互相卡位的结果最终有益于中国。

       国际经济学杂志中几乎找不到经济发展受制于资源瓶颈的论述,但却有不少有关资源诅咒的讨论。现代经济史中,许多资源相对贫瘠的国家,如德国、英国、日本、韩国都发展得不错,而很多资源丰富的国家却陷入长期的经济困境,只是近年受中印发展带动才有了些生机。即便像印度这样人口众多,绝大部分资源远少于中国的国家,其经济发展的阻力也更多地被归咎于社会、教育、文化、政策等方面的问题,而不是资源匮乏。靠减少人口来降低所谓的资源压力完全就是本末倒置,既削弱自己的军事潜力、政治影响力,又降低自己的经济优势,让一个有望靠人的才智来创造高附加值的经济体,向一个出卖初级资源的低端经济体的方向退化。

 

推荐两本书:

《中国人可以多生!》作者:梁建章、李建新、黄文政

《人口危局:反思中国计划生育政策》作者:何亚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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